楚尘对老上司冲虚大长老调回帝都并不意外。
随着天朝仙庭战略重心偏移,西南边荒由进攻方变成了防守方,时局大易,建功立业,广修功行的机缘不多了。
冲虚大长老一经突破,一品法力在身,跻身顶级绝世强者之列,身上劫数不显,在修行界算是正当“壮年”,继续留在大九州西南一带,属于大材小用了。
别说冲虚真人了,馘魔院下辖八卦部、四象部的各部部长、副部长,一个个都觉得“大材小用”了。
大九州经营多年,各地妖魔没比九州之地多太多,即便近几年乱了一些,各地鬼神司处置就绰绰有余了,无需庞大的“馘魔院”动手。
这两年,西南八州馘魔院地位可谓是极为尴尬。
留在馘魔院,那就意味着“边缘化”,众人一个个使出浑身解数,托关系,找门路,欲要调出西南馘魔院,前往西北边荒。
由此可见一般。
但凡明镜先生、仙庭会用人,都不会让冲虚真人留在大九州西南一带蹉跎光阴,肯定是委以重任,担任更为核心的仙职差事,调回帝都是应有之事。
只是让楚尘意外的是,冲虚真人竟举荐他接任【馘魔院使】。
西南馘魔院目前地位尴尬,坊间一度流出天朝仙庭有撤了西南馘魔院的风声传出来。
“真人,您的意思是仙庭打算保留馘魔院,不打算撤了馘魔院?”
“不错!”
冲虚真人微微颔首,道:
“西南馘魔院不会撤掉,不过会相应裁撤人手。”
说话间,冲虚真人将天朝仙庭后续的安排娓娓道来。
在此次仙庭高功大会后,整个馘魔院会经历一次大的裁撤,大半人马调去西北边荒。
可谓是江河日下,不复当年风光。
不过,话又说回来,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虽说西南馘魔院风光不再,整体实力大跌,分管地盘、领域骤降,不过馘魔院级别不变,仍高寻常州郡一级,是仅次于仙庭长老院的仙庭重部,与西南总督府分管阴阳,镇守西南边荒。
换而言之,尽管西南馘魔院今不如昔了,可底子还在,【馘魔院使】一职仍需要“佐国重臣”级别的仙庭大佬出任。
唯一不同的是,西南馘魔院由原来的显赫仙庭核心要职,一下子沦为边缘,成了佐国重臣眼中最为不受待见的差事。
“咳咳~凌霄,贫道没有小觑你的意思,以你如今的道行神通,不但有资格晋升仙庭大长老,出任兵马大元帅也没问题,抢手得很。”
冲虚真人见楚尘愣神,也有些不好意思,想了想,继续道:
“之所以举荐你,是想着你与颖公主夫妇二人刚拿下玉琴山洞天,短时间内恐怕无心调往外地,贫道寻思着,你接任【馘魔院使】再合适不过了,若你不愿意也无妨,后续仙庭可以再商议。”
“不不不。”
楚尘连连摆手,赶忙道:
“真人,贫道很有兴趣。”
此前,楚尘志在荡涤魔域,不想调往其他地方,故而没有争取“佐国重臣”之位的意思。
这一个月下来,其他人忙忙碌碌,唯独他没有走动,谋划。
不过若是担任【馘魔院使】,他却是非常感兴趣。
别的佐国重臣对【西南馘魔院使】这种边缘差事看不上,觉得白白错过了建功立业,广修功行的机会,蹉跎岁月,而对他来说却无疑是最好的差事。
事不多,不会耽搁他荡涤魔域。
恰恰相反,有了【西南馘魔院】相助,对他荡涤魔域大有裨益。
反过来,他在魔域有庞大的魔极教徒,有洞天福地坐镇,对魔域极其了解,算是【馘魔院使】的最佳人选。
他担任【馘魔院使】,镇守西南边荒,可谓是手拿把捏。
当即,楚尘连忙拱手一礼:
“多谢真人提携!”
“真有兴趣?”
冲虚真人显得有些意外,忍不住喃喃自语:
“难怪先生说你十有八~九会应下,本以为先生随口一说,没想到竟一语中的。”
说着,冲虚真人大松一口气,像是了了一桩心事,心情相当不错:
“大善!如此一来,事情就好办多了。”
楚尘对明镜先生猜中他心思丝毫不意外,先生是知晓他许下荡涤魔域宏愿的,自然懂他。
不过,令楚尘有些诧异的冲虚真人说话的口吻。
不知不觉中,冲虚真人说话语气俨然有仙庭一把手的风范了,话语间,对仙庭的重大人事安排指点江山,气势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楚尘洞若观火,一眼瞧出了这微妙的变化,心中顿时有所悟,当即问道:
“真人,先生打算让您扛大旗”
冲虚真人笑着摇头:“眼下还没定!”
还真是!
楚尘神情一凛,眼下没有定,可仙庭高功大会后,那肯定就定下来了。
一开始他有些惊讶,不过细细一想,又觉得在情理之中。
这一届仙庭高功大会后,连任两届,十年任期圆满的天师古通真人就会从“轮值天师”之位上退下来,天师之位空缺。
按照天朝仙庭的惯例,原本当由紫微派魁首,顶级绝世强者清微真人接任古通真人,成为新任仙庭天师,执天下道门之牛耳。
以清微真人的威望、人脉,天师轮换之事,本该是板上钉钉,只可惜,最后时刻横生枝节。
西南八州战事失利,整个西南八州彻底沦陷化作魔域,此事,主因虽不在清微真人身上,他也洗清了“通敌叛国”的嫌疑,可“重大渎职”却是怎么也跑不了。
正所谓,刑不上士大夫。
“佐国重臣”只要不堕入邪魔外道,不犯下叛国通敌的大罪,一般都会给予足够的尊重与体面,不会撤职,更不会降下重罚。
不罚归不罚,清微真人轮值仙庭天师之事算是黄了。
冲虚真人同样也是紫微派出身,眼下在关键时刻突破,他取代清微真人,成了紫微派新魁首,得到了明镜先生、整个紫微派的支持是理所应当的事。
在这种情况下,冲虚真人登上仙庭天师之位,虽没有敲定下来,不过不出意外的话,人选基本已经定下来了。
到时候仙庭高功大会一召开,一众高功长老举手表决就是了,基本不会有什么差错。
换而言之,冲虚真人此番造访,俨然是代入“仙庭天师”的身份,提前规划、安排后续仙庭的人事安排。
“恭喜真人晋升天师!”
“欸~此事还没定,还没定...”
......
冲虚真人没有在清尘洞天久呆,寒暄一番后,他便匆匆而去。
“师兄,冲虚大长老说话准不准?”
小鬼仔望着虚空裂缝中遁走的人影,心中好奇极了:
“师兄,您要成佐国重臣了?”
楚尘云淡风轻,淡淡道:“不晓得,不过想必有几分希望。”
小鬼仔张大了嘴巴,脸上满是吃惊之色。
饶是它小鬼愚昧无知,可它也知道“佐国重臣”意味着什么,心中的震撼难以言明。
它记得很清楚,自家老爷当年不止一次提起过“佐国重臣”四字。
老爷一辈子的梦想就是有朝一日能成为“佐国重臣”,或者灵山派有人成为“佐国重臣”,带领灵山派成为天下顶级大派仙宗。
许是念叨的太多了,一直没心没肺的小鬼仔至今都记忆犹深,脑海中浮现昔日一幕幕,随后,它脸上露出了古怪之色:
“师兄,要是你成了佐国重臣就好玩了,你和老爷辈分都要乱了!”
楚尘闻言一愣,有点诧异:
“小鬼仔,此话怎讲?”
“师兄,你有所不知,当年老爷完善灵山派法门遇挫,蹉跎岁月,表面看着意念坚定,百折不挠,实则内心郁闷,时常在夜晚一人独处,喃喃自语。”
小鬼仔说到这,嘿嘿一笑:
“我偷听到了,老爷说,若是天佑灵山,赐下惊世之才,有朝一日能成为佐国重臣,带领灵山派崛起,老爷他愿意给他磕一个,你要是成了,岂不是...嘎嘎嘎~”
“你个夯货!”
楚尘哭笑不得,赏了小鬼仔一个暴栗。
对于小鬼仔所说真假,他并不怀疑。
一来,小鬼仔实诚,二来当年那种情况下,师父许平道长心情郁闷,孤独无助,偶尔说些不着边际的话,排解心中的郁闷,这些都在情理之中。
“你个小鬼,可别在师父面前乱说,到时候有你好看的!”
“嘿嘿嘿~”
小鬼仔讨好一笑:“师兄,我又不傻,我如今学乖了,肯定不会乱说。”
“那就好。”
......
七天后,大昌天朝帝都,仙庭高功大会如期举行。
不出楚尘所预料,仙庭高功大会上,清微真人以闭关潜修为由,主动请辞了天朝佐国重臣,仙庭大长老等仙职差事,只保留了从一品【九天金阙令】的虚职,暂且退居二线。
新晋顶级绝世强者,受封【真人】封号的冲虚真人扛起了紫微派大旗,高票当选,成为新一任仙庭天师,执天下道门之牛耳,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清微真人主动请辞,仙庭九大长老空缺一位,楚尘作为仙庭长老院长老,又身怀绝世法力,顺理成章进入了候补“大长老”之列。
相比起来,“仙庭大长老”的争夺比起“仙庭天师”激烈多了。
冲虚真人升任仙庭天师符合惯例,属于众望所归,根本没有什么悬念,而由于清微真人请辞,多出来的“仙庭大长老”席位潜在竞争者不少。
虽说新晋“仙庭大长老”肯定是去西南馘魔院担任【馘魔院使】,在“佐国重臣”中属于边缘差事,不在核心之列。
可不管怎么说,这也是天朝仙吏最为重要的一步。
同样是二品法力的绝世强者,能不能成为“佐国重臣”相当重要,待遇天差地别,甚至,关乎着日后飞升封神的机缘。
也正因为如此,这尊“仙庭大长老”的席位争夺极其激烈,好几尊闭关潜修的道门高人参选,场面极为热闹。
楚尘比起一众绝世强者,他优势并不大。
玉琴山洞天的惊世一战,他虽一战成名,展露了神通,不过便宜占的太大,受人嫉妒,加之他修行界尚短,人脉也远远不如一众道门老前辈。
在仙庭高功大会初选上,楚尘名次勉强排个中下,名次还不如西南馘魔院同僚“闲云散人”。
......
大九州,横州,莫林山。
“师祖、师父,这莫林山人杰地灵,着实不错,虽比不上玉琴山门驻地,不过也算是一块上好的修行福地,充当灵山派临时驻地绰绰有余。”
楚尘望着四周流岚汇聚成云海,脸上颇为满意。
说起来,师父许平道长行事极为果决,一个月功夫就将灵山派搬来了横州莫林山。
今日灵山派正式落脚,他特意从云州清尘洞天赶来,见证师门的乔迁之喜。
符华道人、符灵道人笑了笑:
“真益,这多亏你的面子大!”
“不错!”
许平道长附和一声,道:
“墨阳李家不仅愿意卖莫林山,还出了一个远低市价的优厚价格,为师不想白欠人情,只想按市价买,结果李家主说什么也不同意,说是市价他就不卖了,最后我只能以九折的价钱买了下来。”
说完,许平道长脸上神情那叫一个无奈。
别看只是打了一个九折,可其中的价值却是百万玉钱。
买家不愿意打折,卖家逼着打折,这场面,乍一看着实有些不可思议。
“师父,师祖,无妨,买了就买了,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楚尘摆摆手。
人家墨阳李家卖灵地,本就不是为了钱,而是为了结善缘,若是原价卖,那就是没有卖出好价钱,打折越多反而才算是卖出价。
这一点,楚尘心知肚明。
不过,他却是没有太放在心上。
以他如今的道行神通,在仙庭地位,他并不怕欠人情。
并且,这也不算什么难还的大人情,顺手结个善缘也是一桩好事。
许平道长、符华道人、符灵道人三人见楚尘风轻云淡,轻松写意的模样,心中不由感慨万千。
“也不知真益此番能不能晋升当选仙庭大长老,位列十八佐国重臣之列!”
符灵道人悠悠一叹,心中充满了期待:
“若是真成了佐国重臣,那可就了不得了,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咱们灵山派也能跟着沾光,一飞冲天。”
“师叔,仙庭大长老哪有那么容易选上,尘儿此番长老院初选名次并不高。”
许平道长心中对徒弟竞选“仙庭大长老”亦是无比期待,不过身为仙庭中人,他更了解情况,更理智,也怕徒弟生出执念,当即宽慰道:
“徒儿,你年纪轻,有的是机会,倒是并不急于一时,反正...”
许平道长滔滔不绝,正要说什么,然而也就在这时,他察觉到了什么,摸了摸腰间闪缩着灵光的仙庭符印。
一道道神识传音如雪花般传来,一道道金光闪个不停。
“这...发生了何事,怎么突然这么多人找我...”
许平道长张了张嘴,脸上满是吃惊之色,再一看自家徒弟楚尘,情况如出一辙,腰间的【馘魔令】金光闪闪,熠熠生辉。
“徒儿...这...”
楚尘淡然一笑:“师祖、师父,先生召见,我先赴约了。”
说完,他闭目凝神,神游天外。
灵山派众人见状,齐齐一愣。
随后,他们一个个恍然大悟,面露狂喜之色。
“成了!师兄真成了佐国重臣!”
小鬼仔难得聪明机智一回,这会也明白发生了什么,心中激动,难以抑制。
当即,它脑子想也没多想,脱口而出:
“老爷,师兄成佐国重臣了,你快给师兄磕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