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不喜我
作者:鸿渐于陵   皇后别跑,寻梦三生全为卿最新章节     
    由永巷署查案,无异于不查。
    那日参加祭祀的祝师在朝中领了官职,又有太后懿旨,非永巷署可以审讯。
    永巷令领旨前去问话,那些人跟去别人家喝茶一般,应付事地答几句。
    永巷令逼又逼不得,审又审不了,只能将他们编的瞎话录供,呈交给皇上。
    这案算是了了。
    无衣这么处理,说明他对事情的前因后果心里有底。
    有底故而无所谓结果,甚至代为隐瞒。
    “姑娘,皇上想方设法包庇李昭媛,实在是……”
    素月忿忿不平。
    “知道皇上的心意,又无可奈何,这便是后宫。这里不论曲直是非,只论皇上更亲近谁,更爱慕谁。”
    因此后宫的女子最信人可以跳出因果,无法无天。
    毕竟她们要应付的只有手握权柄的一人。
    骗天下人难,骗座上人易。
    晋王生辰宴后化开的那一团冰雪在关翎胸口重新冻结。
    好在她至少弄清楚一件事。
    无衣那一日以成宗时的记录逼问她是否水如镜,至少他不是她心中所想的那个人。
    那个人怎可能不知道水如镜记忆全无?
    她几次试探,总算有了确切答案。
    既然不是那个人,无衣与她就无关。
    她何必自作多情,为他的心意所苦?
    她所要完成的,仅仅是秦王交待的任务,稳住皇上的心思。
    想是这么想,关翎心尖儿始终有丝刺痛。
    她无论怎么寻找理由,也解释不了这丝疼痛的由来。
    最终她认定是自己与皇上朝夕相处,错付信任。
    只要自己彻底断了心思,也就不再难受了。
    无衣飞快察觉到她的态度有变。
    节宴过后,她没有提一嘴招魂的案子,时时流露并非温驯的沉默。
    仲春时调查出了结果,无衣有意当她面阅读永巷署呈上的笔录。
    “皇后派人由薄州取来费氏供奉的指环,据说是太祖御赐之物,费氏先祖随身携带,沾有灵气。太后命人在天武将那枚指环做成人偶,封存在供箱中,带回京城。”
    无衣读到一半,侧眼偷看水悦秋的表情。
    她耷拉着双眉,没有插嘴。
    那一日回宫后,她没有询问皇上私下拜访李昭媛是为了什么。
    不闻不问,好似已经定了他的罪名。
    “供箱入宫后,转交凤梧宫的宫人看守。几位祝师直至祝祭当日重新接手。许是那几日,别有用心的人动了箱子。”
    这显然是一派胡言。
    并非什么物件放入人偶里,都能作为招魂的凭依。
    将灵物封入偶身,需要附加特别的术式,只有祝师才能做到。
    无衣等着水悦秋的质疑,可她没有说话。
    “那样的话,审问凤梧宫的人就知道谁干的了。”
    反倒是婵月提醒水夫人。
    关翎微微翘了下嘴角,仍是一言不发。
    “我已派人审问凤梧宫的宫人,不日可有结果。”
    无衣接过婵月的话,“我”字吐得格外清晰。
    他在水悦秋面前从无架子。
    可他是否只在水悦秋面前没有架子?
    关翎微笑着望向他。
    无衣见她皮笑肉不笑,认真保证。
    “有人蓄意谋害你,我一定找出罪魁。不管此人是谁,绝不姑息。”
    关翎轻笑了声。
    “答案总会有的。世间事,若想有答案,总能得到一个答案。穷心竭力能得个答案,处心积虑能得个答案,过眼云烟亦是个答案。”
    “你不信我?”
    关翎抿了抿嘴角,咽回快要破喉而出的质问。
    “不敢,不能,也不愿。”
    她这副模样,无衣实在熟悉。
    “人说话时刻意不提自己,往往是因为所言说述自己不信。我在朝堂上时不时听人如此说话,不希望你也步他们后尘。”
    因韦氏与郡王府受查,近来有十数名官僚相继革职。
    这是承元帝治世前期的大事,却不是这一朝最大的矛盾。
    “皇上心目中,嫔妾与那些人一样吗?”
    素月知她快压不住火了,字字句句带刺。
    皇上宠水悦秋,经常放低身段哄她。
    然而君臣有别,小打小闹怡情,闹得太过触怒圣意,则万事休矣。
    素月赶紧拉了拉她的衣袖。
    秦王的苦衷关翎记在心里。
    后宫的游戏规则是所有女子搜肠刮肚讨一个男人欢心,她也明白。
    她只不过是,做不到。
    进太子府后,只有无衣想尽办法博水夫人欢心,水夫人从未为取悦无衣花过任何心思。
    往日无衣喜她与人相处不弄心计,而今不知是因国事操劳,还是有了比较,这又倔又硬的脾气不那么讨喜了。
    “你是在生朕的气吗?”
    无衣的语气有些冷了。
    “皇上认为如何便是如何。”
    一场大战近在眼前,殿外传来人声。
    “暮雨鸣苍山玉碎,星辉卷翠宇罡参。龙庭信步思谋远,壮士躬身试恶潭。”
    伴着朗诵声,门口飘进几片金花。
    “皇弟心目里,朕的宫殿是恶潭凶穴?”
    不用公公进门通禀,无衣已知来人是谁。
    晋王一手拨开拦路的公公,跨着大步走进来。
    搁往日,水悦秋在场,必定损他几句。
    今日见他装模作样,水夫人侧着头不理。
    晋王与她来往多了,也熟了她的脾气,知道她与皇上肯定言语不和。
    他进宫恰为此。
    宫宴前发生的怪事传得沸沸扬扬。
    “你来得正好。”
    无衣正怕逮他不到,他自己送上了门。
    宫宴那天晋王与鹰王一样称病不去,平时早朝又不上朝,无衣连日忙于国事,苦于没机会拿他来问话。
    与鹰王不同,逢年过节有任何庆典晋王从不缺席,他最爱热闹了。
    突然不参加节宴,透出一股心虚。
    “小王叔平时与朝臣毫无来往,怎么关心起宫宴?是谁告诉他皇后祭祖?”
    无衣顾不上天威,几步走过去拽住皇弟的袍袖。
    “皇后请了天武的祝师,大张旗鼓领人进宫,这么大阵仗瞒得了谁?”
    “你少推诿。小王叔过定闲云野鹤的日子,不管俗务,再大的动静也惊动不了他。”
    无衣推开晋王手臂。
    “那个人一向古怪。”
    “哪里古怪?”
    晋王挠了挠脖颈。
    “小王叔对我很好。”
    “那是对你。”
    无衣叹了一口气。
    倒不是晋王迟钝,而是鹰王做事从不说清原委,任外人如何猜,都是一厢情愿。
    “他不喜我与大皇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