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言琅愣了愣,听着飒问青冥,令主已然恢复了?
看着青冥点了一下头。
他还没回过神,那两枭卫已经一同出去外殿。说是接管东宫护卫职责,倒是把他这个东宫里的亲王当成了空气。
从此又能日日见到喜欢的人,自然高兴。但看着冥和飒并肩而行的背影,肖言琅心道,青冥怕是为了飒而来。
又给自己找了个不愉快。
肖言琅现在是真的想喝酒了。
外殿,飒正小声抱怨,皇上也不让大人多歇息会,这才好一点就让大人来当差了。
一边还得踩踩这大内的废物们。要是他们中用,自然就不需要再劳动他们令主大人。
青冥没说话,也不拦着,任其嘟囔。总归他们这会站在屋顶,普通人听不到,听得到的人也逃不过他们的耳朵。
总之此时,就算飒说想当皇帝,也传不出脚下的一寸地。
掌事太监八宝踩着小碎步匆匆走出来,吩咐外头下人去备酒菜。
“王爷想饮酒。”
青冥往下看去,随即落在那位刚得令要去备酒菜的小太监跟前。
屋顶上的飒本来还在说话,“诶?”没说完呢,人没了。
小太监险些撞上青冥,哎呀一声,急退两步,还没站稳,已看到眼前人腰封上的枭鸟,立马跪倒。
其余宫人早已扑倒在地,瑟瑟发抖。
这架势,不似见到皇上的恭敬与惶恐,是像撞上索命恶鬼一般的恐惧。
青冥淡淡说,“刀伤不宜饮酒。”
“可是……”趴地上的下人们很是为难,八宝说了个可是,也不敢往下说。
里头是亲王,住在东宫的亲王,这偏宠还用细说么。
可外头这个是苍龙魁的令主大人。苍龙魁是什么地方,敢违抗苍龙魁,视同抗旨,和苍龙魁动手,视同谋逆。
虽然这事远不至于动手,但一个要喝,一个不让,他们这夹这间的馅,听谁的。
八宝寻思的时候,青冥早已飞身上屋顶了。
小太监小心翼翼地小声问,“还,还备酒么?”
八宝稍抬眼皮朝屋顶方向看了看。
被翘檐挡着,看是看不到什么。
“别备了,上头那位——”八宝往屋顶上稍指了指,“奉旨来的。”
小太监恍然,“公公英明。”
肖言琅等来下酒的菜,却没等来酒,好在他向来不是个随意动怒的主子,愣了一下后,只问,“酒呢?”
八宝弯着腰,凑近肖言琅耳边低声说,“那位大人不让。”
肖言琅愣了愣。
八宝见状,将腰弯得更低,“苍龙魁那地方,王爷应当晓得,明着护卫,实际上啊……”
监视,看您在这东宫里头表现如何。
后半截话,八宝给吞了。
肖言琅心笑,再小声有何用,那些个可是呼吸都能听辩的人物。
他也不认为父王真是看他表现来了,真要立储,就不会让他以亲王身份住在这。外头那些个言官们的唾沫怕是早成江河之势了。
再说,就他龙阳之好那一点,就难为储君,如今言官们必然是将这些也提了。
但皇上执意如此,搞得好像真是对他有多偏宠似的。
若说监视,或是不假,但有了飒,何必再派令主来。
令主不放心他家飒罢了。
“这葡萄真酸。”肖言琅突然说。
“啊?”八宝不明所以。
肖言琅问,“他们人呢?”
“回王爷话,方才在屋顶上呢。”
“二人都在?”
“回王爷,是,在屋顶说话呢。”
又给自己添堵。
肖言琅看着下酒菜,突然没了食欲。
踩他脑袋顶上谈情说爱,还不让他借酒消愁吗。
肖言琅套上织锦靴子就往殿外走,八宝公公呀了一身,拿起足袋在后面追,“王爷,足袋,王爷,足袋……”
肖言琅头也不回走出殿去,直奔这尚酝局去。
八宝拎着足袋踩着小碎步追在后头,他那些个干儿子不由分说只管跟在八宝后面追。
肖言琅走得这叫一个气势汹汹,小太监们面面相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又不敢多问,安静跟着。
八宝给他这几个干儿子训斥回去,又劝永乐王,“王爷可不兴置这个气啊。”
这令主的意思兴许就是皇上的意思呢,永乐王此番可不就算抗旨了么。
劝说无用,拦又拦不住。
八宝正愁,手捏着足袋都出手汗了。眼珠子提溜转,一直没见冥大人来拦,这不是更糟糕了?
尚酝局也是头一遭见主子自己来取酒。主子要,他们也没接到什么旁的旨意自然直接就给了。
任凭八宝公公在后头使眼色,使得都快成斜视眼了。
肖言琅自己抱着一坛酒往东宫走,心里是出了口气的畅快。
方才走得气势汹汹,现在酒拿到了,松了口气,才觉得这尚酝局到东宫也太远了些。
没穿足袋,织锦靴子里都走出脚汗来了。
即使是这样,他也要自己抱着酒坛子。八宝公公还在劝,肖言琅本想将酒坛子给八宝拿的想法也打消了。
不是不让喝?
不仅要喝,还是老子自己取来的。
也不知道自己赌的什么气,反正心里堵。
终于走到东宫前。
再走会,上了台阶,过了宫门,回到殿内定要好好喝一遭!
但就当肖言琅走过最后一阶石阶,殿门就在眼前。只听得一阵衣袂翻飞,眼前阴影一晃,怀里一空,手里的酒坛子就没了。
青冥单手端着酒坛子,肖言琅正一脸惊愕。
八宝心说,完了。
青冥将手中酒坛子往上一抛,檐角站着的飒接住酒坛。
好死不死,飒还要说一句,“哇,这酒我爱喝。”
肖言琅脸上惊愕瞬间变作愤然,又掺着委屈和难过……五彩斑斓。
肖言琅纵身要跃,被青冥以刀柄压住肩。
八宝见状,赶紧将殿前的宫人们赶走,“去去去。”
殿前侍卫跟木头人似的杵在殿门口,肖言琅冲过去拔侍卫的刀,青冥轻易一个闪身就拦在他跟前。
他想绕,青冥展臂直接给他拦腰揽住,稍一振臂,就给他弹出去几步,退到八宝公公跟前。
八宝公公一脸匪夷所思,但反应还是快的,急忙给人扶住。
肖言琅又要冲。
八宝公公悬着双手,随时防备肖言琅再被丢回来。
但肖言琅冲一半,又停下了,然后左顾右盼——只是四际都没有趁手的兵器,只有八宝公公手里的拂尘。
肖言琅夺了八宝公公的拂尘往青冥脸上丢。
八宝公公张大了嘴,眼前这一出,活了大半辈子,头一次见。
他哪里反应得过来,只能眼睁睁看着拂尘朝冥大人飞过去,再被冥大人轻而易举接下。
八宝公公咚的一声就跪了下去,“冥大人,大人息怒……王爷,王爷只是闭门休养久了,有,有些闷着了……”
肖言琅横眉立目,“八宝起来!老子怎么他了他就息怒,息什么怒?他怒个屁!
抢了老子的酒,赶紧滚了喝你们的交杯去!别碍眼!”
八宝公公庆幸自己将宫人提前轰走了。
这老子老子的,又是跟枭卫争执,可真是失了礼教。传出去,又要给那些言官好一顿批判,甚至可能因为老子一词,参王爷一个大逆不道。
八宝公公脸上除了匪夷所思,震惊,庆幸,还有永乐王对枭卫的态度让他惊恐,以及希望冥大人“大人不记大人过”的讨好,一时间,也是在脸上开出个染坊来。
青冥始终沉默,面无表情,直到肖言琅说“交杯” 才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眉。
肖言琅哪有心思注意这些,转头又想去尚酝局取酒。
可是刚调头,就觉得腿肚子酸,喉咙干得直咳嗽。胸口自以为好得八九不离十的伤也隐隐有些疼。
再想到东宫和尚酝局之间“遥远”的距离,顿时就颓丧下来。
肖言琅气急败坏,起脚甩脱了靴子,一屁股坐在殿门口的石阶上。
八宝公公旋即来劝,“王爷,这日头晒着 不如回殿内去歇着。”
何止这些,今儿宁王来过了,姝妃来过了,万一再来个人瞧见,万一皇上来呢……
此时的肖言琅,哪是个会听劝的,全当做耳旁风。
八宝公公没辙,腰也弯累了,索性跪下来继续劝,“王爷,奴才的亲主子……”
二话还没说出口,眼前的亲主子突然就被拎了起来。
八宝一脸震惊。
青冥箍着肖言琅的腰将人拎着,朝殿门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