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纵火者
作者:1998   此生,愿为殿下手中刃最新章节     
    莫非真是陈老一时胡扯,暂缓之说?
    若说肖言琅曾作这般怀疑,如今这场蹊跷大火也将他的疑虑烧得一干二净——偏偏烧的就是书房与药房。他当然不会相信是守灯的下人看管夜烛不慎这样的谎话。
    但是谁会在意陈老所说的,可能医治青冥眼睛,或者说是治疗瘴毒的古卷。
    曜怜不可能,怜应更希望青冥可以复明才对。
    妘疏?
    肖言琅能想到的,只有这位已经对二皇子及其母后出手的燕郊太子。但妘疏又是为何要去烧陈老的府邸,烧书房与药房。
    妘倪似乎也认定是妘疏,他望着那被烧毁的黑色残骸,“母后体弱,多年未有子嗣,幸有陈老在侧,日日调理。之后保胎、诞育,母后曾在鬼门关徘徊多次,皆是陈老妙手将母后从阎罗手中抢了回来。自生下我,母后又是阴虚亏损,身子每况愈下。”
    妘倪“呵”地笑了一声,“这几日,御医奉旨只顾着惠妃,几日而已,母后的身体便是大不如前。我欲奏请父王容陈老抽空前往照料母后,母后却劝我不要在此时生出事端。我一意孤行,仍去求了父王,父王明明看到了母后的模样,但是他不仅不信短短几日母后便至如此,还说,”
    他凄然笑了一下,“宫中御医这般多,我们母子两个偏要在这个时候占着陈太医。”停顿了一会,妘倪似问不是问地说,“真是我妄生事端吗?”
    肖言琅沉默了许久,倒不是他无话可说,而是给妘倪时间。
    妘倪同样的沉默,过了好一会,才长长一叹。转身时看到肖言琅正看着他,似乎才反应过来自己不该说这些、说这般多。
    他抱歉地笑笑,“虽然夫人不知那古卷,但我相信陈老。他没有理由编造那种谎言。兴许陈老已将古卷上重要的信息记下,待他回来——”
    肖言琅问,“那张空白纸条上的字,二殿下想好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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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肖言琅远比妘疏更难看透。妘倪以为他在意那小侍卫,可此刻肖言琅更在乎他的回答。他以为肖言琅更看重妘疏朝中地位与情势,能给他更多帮助,肖言琅却突然叛变改盟向他——这样的行为之下,肖言琅何来信心,自己会愿意与他为友。
    而事实证明,肖言琅可以这般自信。
    妘倪说,“我只希望母后康健。”
    肖言琅却道,“我对医术一窍不通。”
    妘倪一阵沉默,而后又是叹气,“我本无意。”
    肖言琅迈过陈老府门处的槛,“这世上本就有数不尽的天不遂人愿,再加上“人为”之后,便有了数不尽的不得已。”
    肖言琅笑了笑,这笑容让妘倪有一瞬间觉得凄凉与迷惘,然后只剩下微笑这个动作本身。
    肖言琅说,“有些突然到来的醒悟,总会让人痛悔曾经白活的那许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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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随肖言琅出行的已不再是青冥,肖言琅一出府门,就见到一直在外候着的曜。
    肖言琅顺口一言,“曜卫不跟着我,怎知我在胡城究竟做些什么?”
    曜并不答他,肖言琅反倒生出好奇来。是曜太过自负,以为不跟着也无妨尽到护卫之责,是他想多了,曜并无意监探,父王也无此意,还是曜对他将行之事了然于胸呢。
    但肖言琅没有问,不用想也知道曜什么都不会说。无论是哪种情况,不耽误他总归是好事。只是他不免多想,父王不可能真正放任他在胡城,而不监探他的行事。
    ——曜又是如何了然于胸呢。
    还是,放任?
    一路无言,回到院中,曜照例径直回往西院,并不相随。肖言琅一进东院便见青冥在石桌边坐着。
    今次,赤怜也在。
    肖言琅径直回了房间,方裴端着茶点进来,向他禀报,曜也来了。
    肖言琅闻言似乎在想着什么,方裴不敢扰他。很快,方裴就听到一声忧愁的叹息。
    方裴边伺候肖言琅更衣,边轻声说,殿下大病未能痊愈,是否累着了。
    肖言琅沉默一会,转身坐在床边,看向方裴说,“母亲此生有没有过真心相爱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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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句话,让方裴惊得当即跪伏在地。
    肖言琅看着方裴,他知道是他问了要命的胡话。方裴是从母亲宫里带出来的,也是母亲从娘家带进宫来的。
    肖言琅忽而俯身,在方裴耳边低语,“你应当回,姝妃娘娘对陛下爱慕至深,忠贞不二。”
    方裴的身体好似俯得更低了,几乎贴着地面。
    肖言琅站起来,走到桌边端起方裴的茶来喝。他用温软亲和的声音说,“真是令人羡慕啊。是吧,方裴。”
    方裴贴在地上,颤声唤了句,“殿下……”
    肖言琅喃喃说,“为什么要将我往这条路上推呢?”
    方裴再不敢出声。
    一杯茶喝尽,肖言琅用温软亲和的声音说,“你假装净身随母亲入宫多年,本是瞒得天衣无缝。知道母亲为何突然又命你去净身?”
    肖言琅笑着蹲下来,他一边用杯盖磕着杯沿,用只有他们二人才能勉强听清的音量说,“我斩下尉风头颅的那一刻就想着,我付出了代价,母亲只享其成果可不行,总要支付些什么才好。而且,她将我推上这条路,万一哪天她又有了身孕替换掉我怎么办?我可不做得不偿失的事,而且你也清楚,我可是有仇必报的性格。”
    方裴伏在地上,他明白。从肖言琅说第一个字开始他就明白。他只是不明白,肖言琅为何突然说起这些。
    为什么。
    原本他也有一个无论走到哪里都会跟随他的爱人,真心相爱的人。无论他走到哪里,总会来找他。无论那人走去哪里,他也欣然同往。
    他是同妘倪一样的“我本无意”。
    他原本实在想不通,妘疏针对妘倪,谁针对青冥呢?
    肖言琅仍是平稳地微笑着,“我本可以要你的性命,最后只是提醒母亲,才让你得以苟活至今。方裴,陈太医府上,药房与书房相对,燕郊太子烧毁药房,那些辛苦配好的药、药方、医诊记录就在那里。为何还要跑去对面将书房烧毁?”
    肖言琅站起身来,垂眼冷冷地看着方裴,“陈太医来时,除青冥与妘疏,你在。燕郊二位皇子之间间隙,你知。而知我心者,莫过于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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